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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色的流年 [三]
当列车重新驶入蔺川站时,南国那种带着盐味的、湿润的海风,已经被这座内陆城市初夏的闷热彻底取代了。
站台上依然人来人往,央夏背着那个陪伴了她十二年的画板,脚步却比离开时轻盈了许多。
推开家门,屋子里飘着熟悉的饭菜香气。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听到开门声,他只是抬起头看了央夏一眼,语气平常得就像她只是刚从楼下买酱油回来:“洗洗手,准备吃饭了。”
母亲端着汤从厨房走出来,眼眶似乎有些泛红,但她什么也没说。父母没有追问这四天她去了哪里,遇到了什么人 。这种没有父母的责备与克制的沉默 ,是他们给予央夏最深沉的温柔与尊重。
吃过晚饭,央夏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她平静地收起画板 ,把它安置在书桌旁的角落里,然后找来一块干净的纯白防尘布,仔细地将它盖好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陷入沉睡的老朋友。
“晚安,暂时休息一下吧。”她在心里默默地说。
第二天清晨,央夏重新穿上那套略显宽大的初三校服,走进了学校。
教室里的空气依然紧绷得让人窒息,黑板上的中考倒计时又少了几天。当央夏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,大家都在为了各自的前程焦头烂额,没有人有精力去深究一个同学短暂的消失。
班主任老李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,看到坐在座位上的央夏,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他没有严厉地盘问她旷课的原因,只有老师淡淡的一句:“回来就好。”
央夏抬起头,对上老李那双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疲惫眼睛,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她重新开始学习 。第一节课是数学,她安静地翻开数学卷子 ,拿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。
如果是以前,看着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和代数公式,央夏只会觉得头痛欲裂。她曾固执地认为,这些冰冷的数字和线条,是扼杀她艺术梦想的凶手;她曾以为,妥协去背公式、刷题,就是对那支画笔最可耻的背叛。
但现在,经历过南国那片让她窒息又重生的蓝色大海,经历过阿诺星空下的那番话,她的心境变了。
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刷数学卷,第一次认真背英语 。
看着试卷上一道复杂的几何辅助线,她突然发现,这和素描时的骨架结构是如此相似;看着那些需要严密推导的逻辑步骤,她发现这与调配色彩时的层次递进,似乎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
也就是在这一刻,这是她第一次发现:原来努力文化课,并不是背叛画画 。
梦想确实没有生锈,它只是需要一个更安全、更广阔的土壤来生根发芽。努力学习文化课,并不是对画画的背叛,而是为了换取一张通往更大世界的门票 。只有拿到那张门票,她才有资格在未来的某一天,理直气壮地掀开画板上的那块防尘布,重新让梦想绽放。
想通了这一点,央夏紧绷了几个月的肩膀,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。
她低下头,笔尖接触纸面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这声音,竟然和画笔在素描纸上游走的声音一样好听。
窗外,蔺川初夏的阳光穿透云层,斜斜地打在她的课桌上。在距离中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,那个曾经固执、迷茫、满身是刺的央夏,在自己的轨道上,平静地迎来了属于她的盛大觉醒。